制圖：張寒

　　查辦案件中發現，一些公職人員以“專家費”“評審費”等形式收受賄賂，試圖為權錢交易披上合法外衣。對此，必須堅持透過現象看本質，精準識別并斬斷隱藏于“專家費”表象下的利益輸送鏈，對以“費”為名行“賄”之實的行為予以堅決打擊。筆者結合一起案例進行分析。

　　張某，A市建設工程設計施工圖審查中心主任兼A市抗震辦公室主任，負責轄區內工程項目施工圖審查及抗震設防審查工作，包括審查會議的組織、主持、統籌并發表意見。同時，張某還擔任A市抗震設防審查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負責參與制定和修訂專家委員會的工作章程、審查細則、技術標準等規范性文件；參與專家的遴選、培訓和考核等工作。入選專家委員會專家庫中的專家，需要同時具有高級職稱和一級注冊建筑師等專業資格，張某不具有這些職稱和資格。李某，B設計公司實際控制人。

　　在A市，抗震設防審查與施工圖審查作為建筑工程施工前必須通過的行政審批環節，所需抗震設防評審會、施工圖評審會均由張某組織、主持，由抗震設防專家庫成員或建筑設計研究院的審圖專家參會并發表技術評審意見。

　　2018年至2025年，在B公司多個項目報送審查過程中，為促使張某盡快安排評審會并使項目順利通過，李某均提前與張某溝通，并在評審會現場向評審專家發放專家費的同時，安排公司人員也向張某發一份“專家費”，每次發給張某1000元或2000元。幾年間，張某累計從B公司收取225次此類“專家費”，共計23.6萬元。此外，張某還在加快審查進度等方面為李某提供幫助，收受李某所送現金、購物卡等共計4.2萬元。

　　進一步調查發現，張某利用職務便利，為相關建設或設計企業在加快抗震設防審查或施工圖審查進度等方面提供幫助，通過主持或參與各類評審、論證會議，在會議現場以同樣方式收受包括B公司在內的百余家建設、設計企業的“專家費”，累計金額200余萬元。同時，其還收受包括B公司在內的相關企業人員所送現金、購物卡等合計100余萬元。

　　本案中，對于張某收受的100余萬元現金、購物卡等財物構成受賄罪，不存在異議。但對于張某在評審會上收取的200余萬元“專家費”是否構成犯罪，存在兩種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張某是A市抗震設防審查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在主持召開抗震設防評審會、施工圖評審會上，也發表相關的意見，此時其和參會的其他評審專家一樣，提供的是技術服務，應該獲取專家費，不構成犯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張某雖然擔任A市抗震設防審查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但起到的是管理專家庫的作用，自身并無專家身份，其在會上發表的意見只是自己作為A市建設工程設計施工圖審查中心主任兼A市抗震辦公室主任應當發揮的行政管理作用，和其他參會的評審專家發表意見有本質區別。張某利用負責施工圖審查和抗震設防審查等工作的職務便利，在會議時間確定、審查項目進度、協調解決問題等方面為他人提供幫助，其每次在會上收取的“專家費”，實際上系參與審查的企業以“專家費”之名對其進行的利益輸送，以達到加快審查進度、及時獲得審查合格證書等目的，其多次收取的“專家費”，無論金額大小，都應計入其受賄數額。筆者贊同第二種意見，具體分析如下。

　　其一，張某不屬于專家，不應獲取專家費。一方面，張某在A市擔任抗震設防審查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其職責主要是參與制定和修訂專家委員會的工作章程、審查細則、技術標準等規范性文件；參與專家的遴選、培訓和考核等工作，幫助提升專家委員會整體的技術水平和工作能力。該職務是專家委員會出于管理專家隊伍而設的崗位，而入選專家委員會專家庫中的專家，需要同時具有高級職稱和一級注冊建筑師等專業資格。張某既無相應職稱也無相應注冊師資格，不屬于專家。另一方面，張某主持召開評審會議是張某作為A市建設工程設計施工圖審查中心主任兼A市抗震辦公室主任應當履行的職責，故不能收取勞務報酬。

　　其二，張某收取“專家費”符合權錢交易的本質特征。權錢交易是指利用手中的權力為他人謀取利益，并以此非法收受或索取財產性利益的行為，權錢交易的一個關鍵特征是形成對價關系，即一方給予錢或物，另一方利用權力為其謀取利益。權錢交易并不總是“一手交錢、一手辦事”，其形式日益隱蔽，其中一種表現方式就是以貌似合法形式掩蓋非法利益輸送。本案中，張某為相關企業在加快抗震設防審查進度、施工圖審查進度等方面謀取利益，并在評審會議上收取200余萬元“專家費”，均有對應謀利事項，本質上是以勞務報酬的形式掩飾利益輸送，符合權錢交易的本質特征。

　　其三，張某收取的200余萬元“專家費”應全部計入其受賄數額。根據“兩高”《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五條規定，“對多次受賄未經處理的，累計計算受賄數額”。這里的“未經處理”既包括達到定罪標準的未經處理，也包括未達到定罪標準的未經處理。因此，國家工作人員多次收受具有具體請托事項的多人的小額財物，這些財物均屬于小額賄款，雖然每次均未達到受賄罪的追訴標準，但多次累計后達到定罪標準的，也應當依法定罪處罰。本案中，張某每次在評審會上收取的“專家費”雖然僅1000元或2000元，但都對應相關企業的具體請托，體現了權錢交易的對價關系，因此，對于這些小額賄款，均應累計計算為張某的受賄數額。